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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夏季的一天,莫日根老汉在孙子的陪伴下回到了那片曾经生活过的沙漠。他挺直腰杆精神抖擞地走过了凹地,来到了曾经无数次登过的沙山顶,看着满眼的绿,问孙子:“腾格里沙漠没了吗?”孙子告诉他:“腾格里沙漠还在,只是侵袭我们家园的流沙通过飞播已经治理了。”莫日根老汉好久才说道:“飞机真的很神!”此时,莫日根老汉才知道阿拉善飞播造林创造了世界奇迹。
望着曾经让他有过太多希望和失望的家园,如今绿意浓浓,感慨万千,思绪飞回到了80年代以前那些逐水而居的伤心时日。
那些年月,面对漫漫黄沙,莫日根老汉不得不经常把“家当”堆积在毛驴车上向着不明确的目标转辗。风中波浪般飘曳的芨芨草,屡屡绊倒自己的青柳条,还有因为自己找不到马的蹄踪被母亲打屁股的事,一一浮现在了莫日根老汉的脑海。被迫 “游牧生活”的日子里因为收支不平衡的现实,他还在扩大着羊群,渴望着从那里得到更多的财富,但事与愿违莫日根老汉放牧的草场越来越少,被黄沙逼迫迁移。
莫日根老汉前进的方向是自己心中的乐园,但几年后他曾经回家的路已被流沙覆盖,阿拉善大地给了他生的希望,但曾经的记忆让莫日根老汉……
莫日根老汉响应国家号召,在自己走过的据点也种过沙枣树。直到全民义务植树时,老人很自豪的指出哪棵树是自己种下的。但阿拉善高原没有给他太多的机遇,大量人力、财力、物力的投入换回的却只有流沙任意的肆虐,所谓“人定胜天”的壮举没有在这里上演。
1982年,一群人在莫日根老汉家门前摆弄着设备,还时不时地种些东西,这一切都没能引起老人的注意,他依然逐草而生。直到1984年一架飞机从头顶呼啸而过洒下什么的时候,莫日根老汉还是认为在搞国防建设,但那年秋天奇迹出现了,流沙上居然长出了绿草。莫日根老汉点着酥油灯,转动着佛珠:“苍天,你没有忘记阿拉善呀!”
1995年,一场罕见的沙尘袭击了中国西部,莫日根老汉再度转动佛珠,但这次没有见效,风后他的一百多只羊不见了,3峰骆驼被活埋了,老人用颤抖的双手安葬了自己的投入全部心血的希望。从那年起莫日根老汉再也没有添置新的家当,所有的积蓄都随着流沙化作了乌有。次年春季莫日根老汉决定“回家”看看,清晨出发时风光明媚,但下午走到“家”时,骑着的骆驼让风吹得不愿前进一步,莫日根老汉只能就地休息,习惯地想抽支烟,但沙尘没让打火机点燃,无奈之余他捧起黄沙洒在自己的头上,黄沙替代了眼泪顺着面颊缓缓流下。
2000年,莫日根老汉没能力继续在“希望的田野”上耕耘了,积极响应政策退牧了,从一个地道牧民变成了农民,在儿女的努力下,生活质量发生了变化,但老人的心结难解,每天抽着烟袋整理着曾经用过的“家具”,几乎成了哑巴,直到有一天儿子和他商量孙子工作的事,他才开口说了句“是该回报的时候了”。也就在那一年莫日根老汉知道了天上飞的“大鸟”是做什么的了,也知道了飞播是怎么回事,但因为当时的安排他家依旧没有被列为飞播区。不过老人和孙子长谈了一次:“我悟出了个道理,是我们太贪,需求太多,才让家不成家,放不成牧,你现在大学毕业了,有知识该知道做什么了。”孩子在之后的几年里一直悟着爷爷说的道理,当“百名企业家”在阿拉善成立阿拉善生态保护协会之后,孩子放弃了原来的工作,专职承担起了“生态志愿者”,在之后的年代他亲身经历了阿拉善生态治理的历程,回到家中总要给爷爷讲讲自己的经历,讲讲阿拉善生态的恢复,莫日根老汉总是说:“有机会我想回家看看。”
2009年孙子回家告诉莫日根老汉:“我们家今年已经飞播了。”老汉摸着孙子的头什么也没说,长长地出了口气。2010年秋季,莫日根老汉躺在床上专门给孙子打电话:“我要回家看看。”孙子满足了爷爷的需求。路还是依旧,但吉普车穿越片片绿洲时,莫日根老汉有点痴迷了。
“爷爷快看!”孙子指着绿地讲述着:“那里是我们家的旧址,那里是羊圈,那里……”莫日根老汉有些颤抖,拄着拐杖向旧址走去,“唰唰”的响声让老人回到了童年,走到盛开的花棒前,老人摘了一朵坐下来,对着旧址念叨:“老伴你走的太早,没看到家乡绿了,这是你最爱的花朵,你就带上它吧,好美好美,是你渴望的美!”花瓣在风中飞过了绿葱。
莫日根老汉激动地流下了眼泪,用拐杖指着风中波浪般飘曳的绿草对孙子说:“记得把我的骨灰洒在这里。”